美国联邦航空局(FAA)取消航天碎片风险暴露上限，对飞机接受更高事故概率

美国联邦航空局(FAA) 执行安全委员会在 6 月 8 日的备忘录中修订了其「可接受风险水平」(ALR) 政策，取消了允许飞经航空器危险区(AHA) 外围部分的航空器数量滚动上限——该区域是在每次发射或再入前划定的，区内航空器面临的风险高于 FAA 空中交通管理局设定的基准标准。此前该上限为每 12 个月滚动周期内 6412 架次，这一数字的测算依据是在 80 年周期内保持 95% 的置信度，确保不会因空间碎片发生致命事故。

取消该上限后，FAA 将接受飞经这些区域的航空器最高达 10⁻⁶（百万分之一）的碎片相关事故概率，而此前商业航空适航长期执行的标准为 10⁻⁹（十亿飞行小时分之一）。该机构表示新政策将在未来 12 个月内实施，航空器仍被禁止进入 AHA 内部风险最高的区域，这一限制并未改变。FAA 官员此前曾估计，在约每年 640 次发射节奏下将触及被取消的该暴露上限；而截至目前，FAA 在旧政策下所达到的最大允许暴露量仅约 30%。

FAA 在 2018 年——即 ALR 政策实施后的第一个完整年度——批准了 33 次商业航天发射，其中 19 次为 SpaceX 的发射。到 2025 年，这一数字已增至 199 次获批发射，其中 161 次为 SpaceX。2025 年的发射中有 5 次涉及 Starship；其中 3 次在飞行中解体，包括 2025 年 1 月 16 日的 Starship 7 号，该事故触发了预定 AHA 区域之外的碎片响应区域。爆炸发生时，至少有 11 架航空器处于这些区域之内，另有 3 架航班在飞经禁飞区时宣布燃油紧急状态。

SpaceX 首席执行官 Elon Musk 曾表示，到 2030 年 Starship 年发射次数的目标高达 10000 次，而特朗普政府在 2025 年 8 月设定的目标是到 2030 年实现每年 1000 次发射与再入作业。代表约 80000 名航空公司飞行员的国际航线飞行员协会(ALPA) 对此次政策调整提出了批评。ALPA 航空安全主席 Steve Jangelis 表示：「我们反对以降低安全标准作为空域整合的手段」，并补充道，「创新必须以创新应对。通过降低安全标准来整合空域只会导致事故。」他指出，航空公司飞行员通常不会被告知自己正飞经空间碎片风险较高的区域。FAA 表示其安全专家已审查相关数据，并确定此次调整将维持空域环境的安全性，新政策也符合《联邦法规》第 14 篇第 450 部的规定，该规定为航空器设定了每次发射或再入 10⁻⁶ 的最大碎片伤亡概率上限。一位 FAA 发言人表示：「FAA 不会根据某家公司的 IPO 来做出安全决策。」SpaceX 未回应置评请求。

这一案例体现了美国空域政策中反复出现的一种张力：一项原本作为过渡措施、用以衔接航空与航天发射风险容忍度的标准，在发射量增长之际被放宽，而不是随着危险区域内交通量的增加而收紧。最初设定的上限被明确描述为一项临时举措，用以等待空域基础设施与程序的更新；而取消该上限，意味着应对暴露风险上升的负担，转由更高的可接受事故概率来承担，而非依靠对航空器数量的硬性限制。

这一领域能否正常运作，取决于两条独立监管路径能否保持一致：一是 FAA 空中交通管理局针对商业航空适航长期执行的 10⁻⁹ 基准，二是针对每次发射或再入执行的 Part 450 商业航天标准 10⁻⁶。此次政策调整专门缩小了飞经危险区外围航空器所面临的这一差距，但并未改变内部区域的禁入规定，也未改变商业航空其他领域所适用的适航标准。

ALPA 提出的异议，以及其指出飞行员通常不会被告知自己正飞经高风险区域这一点，标出了最明确的悬而未决的问题：通知机制是否会随着数值标准一同调整。接下来值得关注的时间节点，是这 12 个月的实施期将如何应对 SpaceX 既定的发射节奏目标，以及特朗普政府设定的每年 1000 次作业目标——因为被取消的上限原本是按每年约 640 次作业测算而设定的临界值，而目前的发射节奏尚未接近这一水平。